特朗普宣布伊朗战争基本结束,国际油价迅速从昨天接近120美元一桶的高位回落到了90美元附近。
与此同时,整个亚洲股市也开始止跌回稳,韩国股市大涨5%,一举扭转了之前连续暴跌的态势。
中国A股表现则非常稳定,虽然整体上受到牵连,但下降幅度在整个亚洲股市中是最小的。现在的局势发展,已经足够让我们对这场战争再做一次复盘。
01 战争的基础逻辑:犹太政权和伊斯兰政权的生存博弈
整体上来说,这场战争的基础逻辑,是以色列的犹太复国主义政权与伊朗的伊斯兰什叶派政权之间势不两立的生存博弈。
他们之间最大的问题在于,立国之初的底层逻辑就是完全相互敌对的。以色列本身就是当时西方世界插入阿拉伯世界的一根楔子,这在某种程度上可以被视为现代版的"十字军东征",犹如中世纪的耶路撒冷王国。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整个阿拉伯世界和伊斯兰世界对以色列的围攻是注定的,因为以色列的存在迫使整个中东世界进入了一个极度破碎、极度动荡的结构之中。
这并不在于犹太人有没有资格建国,也不在于以色列本身有没有资格进行自卫。
从客观事实来说它有这个资格,但问题在于,它所有的自卫行为在整个中东和伊斯兰世界都会引发更大的敌意,这是必然的。
以色列整体上是整个西方,尤其是美国力量投放的一个通道。在这种情况下,整个中东世界对以色列进行积极的排异行为也是理所当然的。
反过来说,整个伊朗什叶派政权在1979年革命时,就是以反美、反以色列著称的。
他们的建国之本在于此,自然也不会妥协。对于一个宗教政权来说,将另一个异教徒式的宗教政权视为永恒的目标,这是一种一劳永逸的做法。
就像美国在每个阶段都要选定一个最大的敌人(以前的纳粹德国、苏联、日本、欧盟,以及现在的中国)一样,这也是宗教国家常见的思维模式:树立外敌,巩固内部团结。
这是一种成本极低、能迅速实现国民动员和政治整合的方式。
02 伊朗:走向拥核,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有核国家
既然他们奉行同样的思维模式,又把彼此视为绝对目标,那么这场冲突就类似于一种宗教战争。
宗教战争不同于典型的主权国家战争:主权战争有领土边界,和平时期有主权边界,战争时期也有止损的边界,即便吞并也会划定界限。但是,一种宗教很难吞噬另一种宗教,一种文明体系也很难被另一种体系完全践踏。
所以,当特朗普宣布"伊朗战争已经接近结束"时,他的本意只是希望美国在这场新的波斯湾战争中退居幕后。但以色列和伊朗的战争绝不会结束,伊朗支持的整个中东"抵抗之弧"甚至可能迎来复苏。
在极大概率下,伊朗在经历了这次痛定思痛、高层被血洗,以及被美国和以色列利用和谈幌子进行战略欺骗和彻底玩弄之后,新上台的穆杰塔巴(小哈梅内伊)必将带领伊朗寻求一种更加激进的策略。
这种激进意味着,伊朗将彻底抛弃过去20年所谓的"暧昧拥核派"路线。
过去,伊朗不放弃浓缩铀的权利,但也从未真正下定决心像朝鲜那样宁愿忍受国际制裁,或者像印巴那样顶着西方的压力研制核武器。
以伊朗的国力和地缘条件,它完全有能力做到。此前暧昧的态度虽让伊朗有了博弈筹码,但也让其陷入了永恒的麻烦。在抵抗与投降之间,伊朗曾选择了一种"跪下来挥拳"的姿态——既不愿认命,又不敢彻底破局。
然而,在上一任哈梅内伊殉难以后,伊朗现在的战略路线已经彻底清晰:走向拥核,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有核国家。而这恰恰是以色列绝不能容忍的。
以色列很清楚,整个中东世界不允许任何国家拥有核武器,尤其是能攻击到它的中远程导弹。虽然巴基斯坦有核武器,但缺乏投射到以色列的能力。
未来,如果伊朗和巴基斯坦达成和解,伊朗从外部获得投射能力的可能性极大,这种隐秘的核交流网络早已存在。既然已经与美以撕破脸,伊朗就没有必要再虚与委蛇,走向拥核已是必然。
03 美国究竟是暂时的撤退,还是既定战略的执行?
在目前的局势下,伊朗背靠俄罗斯、甚至彻底转向东方,已经成为一条确定的战略路线,因为它现在已经完全无法兼容于整个西方。
当美国和以色列轰炸伊朗,甚至导致数百名学校儿童死亡时,德国总理默茨竟然声称伊朗"不受国际法的保护"。
这个逻辑的潜台词极其冷血:伊朗人不受人权保护,其妇女儿童不享受国际保护条约,伊朗就注定该灭亡,在他们的宗教语言里,伊朗就是魔鬼。
我们必须明白,既然连传统意义上由于"雅利安族源"而重视伊朗的德国都持这种态度,连法国都派出了戴高乐号航母,英国也可能派航母威慑,伊朗已经很难从西方获得任何意义上的缓和空间。
这引出了一个基础问题:美国试图从这场战事中暂时抽身,究竟是暂时的撤退,还是既定战略的执行?美国去年坚定的战略是从全球撤退,集中力量独霸西半球。在这样的战略下,美国确实应该从中东撤离。但是,以色列现在的综合国力不足以彻底消灭一切反以势力。
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只是受到了重创,且很大程度上是被出卖牵连。如果它们与伊朗新一代真正的抵抗派重新取得联系,这些武装随时可以被重新激活。
毕竟,阿拉伯人作为苦难的承受者,对以色列的复仇意愿是极其广泛而深厚的。
04 如果美军保护不了他们,何必再用石油换安全、交天价保护费?
一旦伊朗形成了一个统一、稳定且清晰执行强硬抵抗路线的领导层,它极大概率会转向彻底的军政府路线。
早在接班之前,早期的哈梅内伊就曾是革命卫队总司令,整个伊朗其实早就开始从神权共和国向军权政府转型。
战后文官政府的软弱无力,使得军政府路线将成为伊朗的最终形态。军政府奉行的是先军政治,优先自保,建立对敌人的绝对威慑。
无论是核武器还是未来的无人机蜂群战术,对以色列都是不可承受之重。
正因如此,以色列不可能允许美国结束这场战争。
过去一段时间,以色列甚至轰炸了驻黎巴嫩的俄罗斯文化中心,试图将俄罗斯拖下水;还向阿塞拜疆发射导弹,策划了所谓的"假旗行动",试图让伊朗成为众矢之的。
以色列甚至差点诱骗沙特对伊朗发动攻击,所幸巴基斯坦陆军参谋长识破了这是以色列的战略欺骗,劝阻了沙特,这才让伊朗免于陷入四面受敌。
当伊朗度过难关,尤其是新领袖接班后,从战争角度看,伊朗反而进入了一个最舒适的区域:政治意志空前团结,复仇成为大义,国际同情不言而喻。
更重要的是,周边中东国家的心态发生了一次大的转变。当伊朗轰炸中东27个美军基地和枢纽时,中东富国突然意识到:与其说美军基地在保卫他们,不如说他们一直在替美军基地挡枪。
如果美军保护不了他们,何必再用石油换安全、交天价保护费?海合会甚至已经开始讨论解除与美军的合作。美军没有成为保护伞,反而成了祸水。
05 谈不妨碍打,打得越好,谈得就越好
过去几年,中东的抵抗势力看似被以色列逐个压制。但这一次,当以色列攻击到伊朗本土及最高层时,它已经越过了自己的"进攻极限"。
就像二战中纳粹德国打到斯大林格勒,即使战损比占优,最终也寸步难进,并迎来了全面反攻。以色列到了极限,美国在整个中东能投射的军力也到了极限。
美国的利益是全球性的,它不可能拿出全部力量在中东与伊朗死磕,这使得它实际上已经落了下风。
接下来,大规模高强度冲突或许会消退,但冷枪冷炮的游击战将进入"边打边谈"的阶段。过去,中东国家总是在以色列最脆弱时被美国调停骗停,让以色列获得喘息。
但现在伊朗明白了:谈不妨碍打,打得越好,谈得就越好。
这种长期的边打边谈,将极大地帮助小哈梅内伊获取政治正当性,统合内部,整肃非强硬派,甚至通过"收拾旧山河"的悲壮叙事获得更多支持。
特朗普可以让美军停止大规模攻击,但无法终止中东反美反以势力与美以的长期较量。
美国再次拿到了历史的剧本:如果是越南剧本,美国会被拖垮;如果是朝鲜剧本,美国将被迫在没有取胜的停战协议上签字;如果是阿富汗剧本,美国现在的国力根本支撑不起又一个20年。
正如马克思所言,历史往往重复两次,第一次是正剧,第二次是闹剧。
1990年海湾战争树立了美国无敌的形象,而这次新的海湾战争,则彻底暴露了它会流血、力量有极限的弱点。
06 结语:任何大国的问题从来不在外,而在内
很多人认为美国没有衰落,从科技实力和资源控制力看确实如此。
但美国真正的问题在于:它从全球获取收益的同时,成本却被迫由国内中产阶级和普通人承担。在海外赚取高额利润的华尔街资本和跨国科技巨头,却在大规模地避税。
美国最大的危机不是国力衰退,而是内部社会治理、财富分配以及权利义务的严重不对等。
在全球化与逆全球化的撕裂中,美国无法实现政治团结,没有清晰的路线,这恰恰是衰落的开始。就像1991年的苏联,军力依然威慑全球,但这不妨碍它走向解体。
任何大国的问题从来不在外,而在内。如果美国能像特朗普所说,彻底退回西半球,修复制造业,或许是件好事。
但在撤退过程中,美国又总想给中俄、甚至欧洲和日本留下烂摊子,四处点火阻碍欧亚大陆整合。这种"进不愿意,退不干净"的状态,让它极易被以色列或乌克兰等盟友彻底拖住。
特朗普现在急于撤退,因为他受制于国内油价。一旦油价暴涨失控,通胀加剧,美联储就无法降息,他刺激经济的路线就行不通了。
伊朗恰恰是打在了美国的这个软肋上。美国这次未能达成战略目标,核心原因就是为了一场不必要的战争流了血,甚至牺牲了国际道义去刺杀他国元首。
回顾这场变局,我们也应得出深刻的历史经验:任何大国都绝不能轻易陷入战争。
若必须一战,战略目标必须极其清晰,军事必须服务于政治目的,且要做好备战,尽可能降低成本、缩短战期。
最根本的,还是要做好内部的良善治理。内部稳固,对外征战才不会受内政拖累。
这或许就是中东变局留给这个世界的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