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落笔之际,思绪几经沉浮。
直到一位数年未见的旧友说了一句:"放眼当今世界,可能只有中国还能如此波澜不惊地向全球宣告下一步的宏伟蓝图,并且让所有人都坚信这绝非虚言。
在全球陷入纷争的当下,真正在全心全意谈’建设’的,似乎只有中国。"
这句话如巨石入水,瞬间击中了我。
当我们在脑海中检索全球各个大洲的现状时,固然能列举出东南亚、中亚、拉美(巴西)乃至非洲东部沿海地区正在推进的基础设施建设,但当我们拉升视野,审视全球主要经济体时,却会发现一种结构性停滞。
01 结构性停滞:欧洲、日本、美国
欧洲的基建效率已经滑落至一种匪夷所思的低迷状态。英国筹划多年的核电站项目在过去十五年中步履维艰,迟迟未能兑现并网承诺;
而德国,其引以为傲的基础设施网络也正在面临老化与低效的拷问——且不论高铁建设的滞缓,单是普通德国铁路常态化的高误点率,就已经彻底颠覆了外界对德国工业机器精准运转的印象,如今的德国民众甚至在出行前就已对数小时的晚点做好了心理建设。
而隔海相望的日本,在经历了长期的资产负债表衰退后,整个社会的宏观叙事早已与大开大合的"建设"二字解绑。
至于大洋彼岸的美国,尽管近年来在政策端不断高调宣称"制造业回流",并借由庞大的法案制造了声势浩大的产业回撤假象,但宏观数据的底层逻辑却十分冰冷:仅在去年,美国实体制造业岗位的流失量就已逼近百万大关。
尽管国际资本仍在持续流入北美,但这种流入呈现出极度危险的"偏科"现象——热钱几乎毫无保留地涌入了与AI高度相关的电力基建、算力中心和庞大的数据中心领域,而传统制造业和中高端产业链的其余部分,却呈现出"大树底下不长草"的荒芜态势。
02 波澜不惊:或许是这个世界最珍贵的事情了
对比之下,反而才能真正理解中国式"建设"的珍贵。
"建设"绝不仅是图纸上的敢于设想,更是深耕现实的敢于落地。
这种确定性已经从内部的自我确信,外溢为全球对中国履约能力的普遍共识。
中国在宣告建设蓝图时,没有回避过宏观经济转型期所面临的复杂困难,反而是将攻坚克难视为达成目标的必决前提。
甚至可以说,克服结构性阻力的过程本身,就是中国经济在为下一轮高质量发展积攒动能。
正如在2026年这个承前启后的时间节点,我们审视最新出炉的政府工作报告,以及对未来"十五五"规划草案的宏观前瞻时,最大的感受就是"波澜不惊"。
这种"毫无意外"的"波澜不惊",或许已经是这个世界上最稀缺的东西了。
回到前文提到的东南亚、中亚以及东非和拉美国家。这些区域虽然在搞建设,但深究其背后的核心驱动力:是谁在提供建设方案?是谁在输出基建能力?是谁在引领他们跨越发展?
回头看,基本上都是中国。
过去10年,全球各个区域里增速最快的,无论是东南亚、中亚,还是东非的某些国家,绝大多数甚至无一例外,都是"一带一路"倡议的积极参与者。
获得了中国在资本、技术、产能、政策乃至人力资本培训上的全方位投入,得到了一次从传统的资源出口型经济,逐渐向初级工业化转型的历史性契机。
03 伊朗底色:一个敢于将殉难与殉道升华为集体信仰的顽强共同体
在今天之所以对"建设的确定性",产生如此纷乱的思绪,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近期不断升级的"新波斯湾战争",让人深感地缘政治的残酷血腥。
面对纷繁复杂的国际斡旋,伊朗驻华大使馆的公开表态极具深意。他们在感谢中国及中国人民对国际公平正义的朴素诉求的同时,明确且克制地表示"伊朗目前还不需要金融援助"。
这一看似简单的外交辞令,实则投射出的是波斯民族延续千年的心理天性:高傲、敏感而又极度刚强。
我们剖析这种天性,并非出于单纯的赞美,而是试图切入一个被广泛误读的宏观议题。
国际舆论场上的众多评论者对伊朗的地缘战略选择持有一种极其悲观甚至贬低的态度,这种情绪多半杂糅了"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无奈,且后者的怨气似乎更占上风。
许多战略分析师认为,在面对美国与以色列的步步紧逼时,伊朗本应在更早的时间节点、采取更为果断或更具震慑力的战略行动。
然而,如果我们将视线拉长到大历史的维度,去审视波斯这个古老民族的集体无意识,就会发现一种悖论。
伊朗波斯民族似乎具备一种极其特殊的特质:当你对其充满世俗意义上的高期待,认为其应当乘胜追击、走向辉煌时,它往往会因为内部的矛盾或短视而陷入自我消耗;
但反过来,当外部压力达到顶点,当你对其生存能力完全不抱期待,认为其将彻底倾覆时,它却总能用鲜血和废墟为你重塑一个奇迹。
它会用最惨烈的代价告诉全世界:波斯依然是一个不屈的战士,一个底蕴深厚的古老文明,一个敢于将殉难与殉道升华为集体信仰的顽强共同体。
这几天整个舆论场上对于伊朗可能冰火两重天。但随着时间的推演,突然之间,大家对于伊朗好像更多了一些同情的理解。
这里面的关键,或许恰恰就是最高领袖哈梅内伊,在那场突如其来的打击中,近乎于全家殉难。
如果我们仔细审视当下的葬礼与哀悼仪式,就会发现,这场悲剧,不仅唤醒了伊朗国内90%以上民众内心深处的什叶派信仰底色,更触动了整个伊斯兰文明演进史中最痛楚的那根神经。
04 什叶派的血缘悲情与波斯化的伊斯兰
什叶派的信仰根基,源自于对先知穆罕默德法定继承权的深刻执念。他们坚信,只有先知的堂弟兼女婿阿里及其血脉,才是唯一合法的哈里发。
与之相对,逊尼派则坚持了早期阿拉伯社会的"公推"传统。
这两种理念的分歧,导致什叶派在漫长的伊斯兰历史长河中,始终处于少数派和悲情者的地位。
因为整个阿拉伯世界在一开始经历伊斯兰化的时候,因为它往往是绿洲中的部落。所以他们的生活环境极其恶劣,通常来说不会采取子承父业的这么一个做法,因为往往主少国疑。
后代往往难以顺利成长至具备统帅能力的成年阶段,所以部落在初代领袖过世后,通常会推举其年富力强、能力卓著的兄弟接任。
这是残酷环境下保留的有古风的军事民主制。
但是随着整个阿拉伯世界不断统一,伊斯兰文明不断传播,最终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横跨欧亚非的阿拉伯帝国。
就这个帝国而言,如果再采取军事民主制的推选制,根本不适应时代的发展,因为内耗成本过高,甚至引发内战。
这时候,阿拉伯人如果想维持自己的统治,伊斯兰帝国就必须采取一种更加集权的帝国体制。
而这个时候,他们征服的波斯帝国,一个拥有千年的帝国文明,因为有娴熟的统治技艺、完善的官僚体系以及发达的文化艺术。
波斯人反而在被征服之后,在整个阿拉伯文明里夺取了真正的话语权,他们成为整个阿拉伯帝国实际的管理者。
这种二元结构,使得整个波斯人在军事战败之后,文化实现了反向征服。这种骄傲,实际上对于整个波斯来说,是一次苦难的辉煌。
结语:血火淬炼:伊朗深层的文明自豪感与抗争悲情
理解了这层历史镜像,才能深刻洞察今天伊朗人内心那种极度纠结的文明撕裂感。在面对整个伊斯兰世界时,他们既带着作为"被征服者"的历史隐痛,又怀揣着作为文明"绝对主导者"的孤傲自豪。
这种复杂的心理机制,解释了为什么伊朗在看似理应走向宏观复兴的顺境时,往往会爆发出激烈的内部分裂与路线斗争。
但辩证地看,当部分外界观点甚至将其高层战略的克制误读为软弱与妥协时,哈梅内伊等核心人物的悲壮殉难,却如同一记重锤,砸醒了波斯民族性格中另一个极端的切面:那是深埋于血脉中的顽强不屈、同仇敌忾、对外部干涉的极度敏感,以及视牺牲为无上荣誉的殉道精神。
当前的重压,正在无可逆转地激发出伊朗深层的文明自豪感与抗争悲情。
因此,当我们站在今天这个时间节点环顾全球,会发现世界舞台上正在同时上演两场截然不同却又深刻交织的"两会"。
一方面,是东方大国正在波澜不惊地召开着规划未来五年乃至更长远宏观经济建设的"两会",稳步推进着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工业化升级与和平发展;
另一方面,中东地缘的断裂带上也正在开启另一场残酷的"两会"——第一,是这场新波斯湾战争绝不会在短时间内偃旗息鼓,其战争烈度必将呈现波段化、长期化的拉锯;
第二,是明确宣告伊朗绝不会成为任何霸权,无论美国还是以色列能够依靠纯粹的军事暴力所能彻底征服的国家。
这两极化的世界图景,看似平行,实则严丝合缝地对接在一起,共同构成了当今大变局的底色。
在这场带有浓厚意识形态色彩、甚至被某些西方势力视为现代"十字军东征"的贸然冲突中,伊朗的人民或许正在静静等待属于他们这个时代的"新阿里"或"萨拉丁"的降临,等待一位能凝聚信仰、捍卫文明底线的历史英雄。
波斯的文明底色,注定要在危机、战争与无尽的苦难之后,在血与火的惨烈淬炼中重获新生。当那一刻来临,它必将给全世界带来巨大的地缘震撼。
旧的秩序正在崩塌,新的力量正在觉醒。正如历史长河中曾发生过无数次的那样,今天,我们依然是这场新世界历史宏大演进的见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