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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次中东战争打响:一场没有谈判对象的战争

作者:【丰收日课】  2026-04-01 18:42:29 

一个周末过去,当我们重新审视当下的地缘迷局时,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当前我们看到的波斯湾新战局,已经可以被定义为"第六次中东战争"。

在复杂的历史周期中寻找确定性,我们需要穿透战争的迷雾。

回顾历史上发生的前五次中东战争,除了前三次基本上局限于区域性冲突——即主要围绕以色列和阿拉伯联军之间的领土与生存矛盾展开之外,后两次则深刻改变了世界格局。

在前三次战争中,以色列凭借先发优势和外部支援每次都占得上风。

然而,这种一边倒的态势在1973年的第四次中东战争时被彻底打破。

因为当时美苏两大超级大国全面介入了中东的战略博弈,迫使以色列将前三次战争中攫取的海量土地和战略权益大幅吐出,包括让出西奈半岛、撤出对约旦河西岸的全面占领,以及放弃对黎巴嫩和叙利亚部分领土的侵占。

01 第四次中东战争和当前是最为相似的

如果从宏观经济与大国博弈的底层逻辑来看,第四次中东战争和当前的第六次中东战争是最为相似的,而期间夹杂的第五次中东战争的非对称特征,又在当下的战局中得到了极致的体现。

在第四次中东战争中,阿拉伯国家首次觉醒,将石油作为战略武器,通过全面减产和提升油价,对支持以色列的西方世界进行了彻底的战略反制。

这次史无前例的能源辖制,直接触发了整个西方世界从1974年到1980年的"大滞胀时代"。

这种经济停滞叠加恶性通胀的痛苦周期,迫使当时的美国面临国力透支,只能进行全球性的战略收缩。

在冷战的大棋局下,美国在战略收缩的过程中,极度需要引入新的战略平衡力量,这促使美国将目光投向了东方,寻求与中国达成战略和解,以构建对抗苏联的另一重盟友关系。

正是这种宏观大势的流转,促成了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

而在此之前,敏锐的西方盟友们已经纷纷打破跟随美国的禁忌,提前与中国建交,让中国彻底打破了外交孤立的局面。

到了70年代末期,中国开始大规模引入外资,这不仅使得中国自身的工业化体系得以进一步完善,更在随后的改革开放大潮中,让中国顺利融入全球市场,释放出了极其蓬勃的生产力。

时至今日,中国已稳居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若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早已位居世界第一;如果单纯以制造业的实际生产力水平来衡量,中国甚至已经具备了与整个外部世界旗鼓相当的工业底蕴。

我们可以得出一个大胆但符合逻辑的推论:如果没有第四次中东战争引发的西方世界滞胀,或许就不会有当时中美迅速和解的巨大契机,中国加入全球分工、开启改革开放主旋律的历史进程也可能会面临不同的外部环境。

02 第四次中东战争:带来的地缘巨变

第四次中东战争带来的不仅仅是地缘的震荡,它实质上迫使整个美国面临着无法自我消化的输入性通胀。

当时的美国可谓内忧外患:外部面临着欧洲和日本在制造业上的强力竞争,以及在越南战争泥潭中的过度耗费,国力被严重损耗;

内部则在1971年见证了作为美国霸权核心的布雷顿森林体系彻底瓦解,迫使美元进入了一个漫长的大贬值通道。

在那个特殊的时代节点,即便是美国最顶尖的战略界也普遍感到悲观,甚至认为苏联代表着人类未来的制度方向,美国似乎已经无法在冷战中战胜苏联。

因此,美国的大规模战略撤退成为必然,而交好中国,实现苏东阵营、美国、中国"大三角博弈"中"两角之和大于第三角"的态势转换,成为了美国唯一的破局之道。

与中国的和解,让美国得以从越战的泥沼中体面脱身,在东亚获得了一个稳固的战略支点,从而能够腾出手来应对国内不断恶化的经济危机。

然而,输入性的滞胀问题依然如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迫使当时的美国根本无法继续沿用传统的凯恩斯主义去处理经济痼疾。

凯恩斯主义的底层逻辑是应对有效需求不足,依靠政府逆周期调节、扩大财政支出来实现供需平衡。

但在70年代的输入性通胀逻辑里,如果继续采用降息扩表的凯恩斯手段,通胀必然走向彻底失控的恶性循环;但如果强行加息缩表、回收流动性来抑制通胀,又会使得原本就非常困难的美国经济雪上加霜,导致有效需求更加不足。

当时的美国政府债务庞大、国际威望受挫、国内信心崩塌,加息与降息皆是进退两难。

直到1980年,新任美联储主席沃尔克以破釜沉舟的决心,果断采取了史无前例的猛烈加息,将美元基准利率强行拉升至20%以上,虽然成功打断了恶性通胀的螺旋,但也导致了美国实体经济难以承受的高昂资金成本,引发了剧烈的经济衰退。

为了生存,美国的制造业资本被迫选择向海外投资、转移产能,开启了美国实体产业空心化的进程。而此时,刚刚开启改革开放的中国,恰逢其时地站在了承接这波全球产能转移的潮头。

虽然美国资本最初可能更倾向于日本或亚洲四小龙,但在市场规律的驱动下,这些地区的资本最终又将产能进一步转移到了中国大陆。

可以说,正是第四次中东战争引发的美国被迫强力加息与去工业化,阴差阳错地为中国大规模承接工业产能、奠定今日"世界工厂"地位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历史契机。

03 第五次中东战争:"保守进步派"的异军突起

如果说第四次中东战争对于塑造中美格局至关重要,那么相对不为人知的第五次中东战争,则为今天的局势埋下了最深沉的一个伏笔。

在那场战争及随后的动荡中,诞生了哈马斯、黎巴嫩真主党等一系列游离于阿拉伯国家正式主权政权之外的非国家级武装力量。

在当时的混乱中,这些武装力量信仰驳杂,有的打着苏联的红旗,有的举着极左翼的激进旗帜,有的回归伊斯兰教义,有的高呼泛阿拉伯主义;

他们中有进步主义者、保守主义者,也有排外主义者和开放主义者。但他们拥有一个绝对共同的底色:反美与反以色列。

同时,他们也深刻反抗着本国的所谓主流建制派政权,因为他们清晰地看到,这些正规政权在对抗以色列的历次战争中已经一败涂地。

特别是1979年埃及总统萨达特与以色列达成历史性和解(随后遇刺身亡),标志着大部分阿拉伯国家的上层建制派已经倒向了中立或亲美阵营。

然而,在政权表象之下,阿拉伯乃至整个伊斯兰世界的民间潜流,却更加坚定地站在了反美阵营的一边。

这股强大的潜流在1979年的伊朗找到了突破口,塑造了震撼世界的伊斯兰革命,建立了伊朗伊斯兰共和国,这标志着一种我们称之为"宗教民粹意义"上的中东新势力的全面崛起。

面对这股新兴力量,当时中东的世俗派共和国、家族统治的君主国、王权统治以及教派统治等所有主流建制派政权感到了极大的恐慌,他们在美国的背后支持下联合起来,通过支持伊拉克对伊朗发动了惨烈的两伊战争。

因此,伊朗的崛起,本质上是中东底层民众在历次反抗挫败中,不再信任世俗共和国,也不信任封建君主国,转而寻求一种混合形态的必然结果。

这是一种带有民粹色彩、极具抵抗激进性,同时又面向现代化的复合政体。

现在的伊朗伊斯兰革命所代表的,可以被精准地概括为"保守进步派"——在核心意识形态与宗教教义上坚持绝对保守,但在国家治理与实际行动上却大力加速本国的工业化、城市化和国防现代化。

在宗教统治的面纱下,伊朗社会底层的世俗化、工业化程度,实际上远高于中东那些徒具其表的世俗共和国或封建王爷国。

04 第六次中东战争:去中心化网络解构霸权战争机器

洞悉了这段历史,我们就能深刻意识到,当下的第六次中东战争,本质上是第四次和第五次中东战争在更高维度的"正反合"。

它既具备了第四次中东战争中以"国家实体"抗击以色列及美国,并以能源和地缘通道为筹码的特征;又深度融合了第五次中东战争中非政权、非主流的抵抗网络模式。

在此之前的反恐战争中,那些不再相信传统国家政权、只相信暴力抵抗的思潮,催生了基地组织和塔利班;

而如今,伊朗以及它所主导的"什叶派之弧",则完美组合了前两者的经验:利用主权国家作为坚实后盾提供产能与技术支撑,同时利用非国家性的武装网络作为战略前沿和触角,不断流血消耗以色列,并试图将美国再次拖入深不见底的战争泥潭。

自2000年以后,习惯了治安战和反游击战的美国,其大兵团正规陆地作战能力已严重退化,在当前面对中俄等大国竞争的格局下,这种军事实力的疲软显得尤为致命。

美国当前在第六次中东战争中面临着极其凶险的复合型危机。

第四次战争的阴影正在重现,能源通道的受阻和全球供应链的重塑,极可能引发新一轮的输入性通胀,让美国再度陷入当年进退两难的"滞胀"陷阱。

如同当年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一样,当前的美元霸权体系也正面临着全球去美元化浪潮的强烈冲击。

虽然美国试图重构一套基于新共识(如AI算力或新能源技术)的定价体系,但目前尚未找到足够稀缺且具备全球共识的新锚定物。面对这种局面,伊朗及其盟友采取的实际军事策略,是极其高明的"非对称游击战"。

这种策略让试图寻求决战的美以联军极其痛苦,因为他们找不到一个可以一战定乾坤的主权实体去消灭。

美以曾尝试通过刺杀哈梅内伊等高层领导人来瓦解对方,但这种"消灭政权"的冷战思维,反而彻底释放了伊朗乃至整个什叶派网络中非主权的、潜藏在基层的抵抗力量。

如今的伊朗抵抗网络已经演化为高度去中心化的组织架构,化身为数十个独立战区,不再机械依赖上级指令。

只要目标一致,各个节点就可以自主选择战机、自定节奏进行攻击。对于少壮派军官、普通民众以及狂热的信众而言,这不再是国家间的政治博弈,而是建功立业、报仇雪恨与践行信仰的"圣战"。

05 漩涡与流沙:多维共振重塑2026新秩序

这种去中心化的抵抗网络,让美以面临着无休无止的消耗战。

他们看似在攻击一个国家,实际上却是在面对无穷无尽的抵抗主体;他们找不到能够代表全盘利益的谈判对象,也无法通过高压迫使对手屈服。

因为原本作为谈判实体的政权,已经化身融入了整张巨大的抵抗网络之中。

这种非正规化的军事抵抗不仅更加高效,而且完美契合了复杂地形与现代科技结合后的作战需求。

美以只能被迫层层加码、使用添油战术,但这只会加速战局的无序升级,将阿联酋甚至一直试图置身事外的沙特等海湾国家也强行卷入战火。

而这些中东的"王爷国"们,悲哀地发现自己才是这场博弈中最大的受害者——他们坐拥天量财富,却毫无自保能力。

既无法在美以的施压下保持独立,也无力抵御伊朗及胡塞武装等非对称力量的打击;

一旦战火封锁了航道,他们连出口原油、进口生存物资的能力都会丧失,内部民生与政权的崩溃将引发不可收拾的民间反弹。

一旦整个中东沦为这种权力真空与暴力泛滥的"流沙型社会",无论美以的军事机器多么先进,都将注定无法取得最终的战略胜利。

纵观全局,是美国轻率的战略误判开启了冲突的潘多拉魔盒,是以色列为了自身地缘绝对安全而有预谋地扩大了战火,是伊朗绝对反击将这场冲突升维成了第六次中东战争。

而在更深的宏观背景下,这更是全球各方势力在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下,有目的地将这场区域冲突演变成了一场涵盖能源争夺、金融脱钩、产业链重组乃至AI技术对抗的新型世界战争。

正如我们在今年"两会"及"十五五"规划前瞻中反复强调的,强化国家产业链韧性与新质生产力,正是为了应对这种不可测的外部流沙。

如果仍然固守传统的霸权视角或线性的军事框架,我们将完全无法揣测这场战局的走向。

但若将中东视为一个吞噬旧秩序的漩涡、一个各方力量博弈的多元力场,我们就会清晰地意识到,这场以整个中东为棋盘、以底层反抗力量为动能、交织着全球多维利益的第六次中东战争,正在冲击着人类未来的政经版图。